【莫名其妙煞到你(爱情没有逻辑之四)】


第一章

“爷爷,妞妞会经常来探望您的……”

朝骨灰坛再三拜了拜,宝艾妞的声音微微哽咽。

自从父母意外死于火场,她就被祖父宝立龙从美国接回台湾,不料爷孙俩相依为命了十余年,上苍又残忍地夺去她的至亲,这等打击教人如何承受得了?

“别难过了!我想师父在天之灵,一定不希望你这么伤心……”蒋乃忠好言劝道,自己亦是红了眼眶。

“可是……爷爷走了,连大师兄也要离开,往后我一个人该怎么办?”说着,她不禁哭出来。

“傻孩子,你还有我和简叔叔呀!”一旁的叶婉绫递上手帕。

宝老爷可是她丈夫简铭的救命恩人,于情于理,他们夫妻都有义务照料宝家的遗孤。

“你们?”宝艾妞吸吸鼻子。

三年多前,简家夫妇曾来拜访爷爷,因为这位气质高雅的阿姨,跟去世的母亲一样温柔漂亮,才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“我先生不常在家,孩子们又都长大了飞出去,所以我很希望你能来做客,感觉也比较热闹。”

“真的吗?”她马上擦干眼泪,“谢谢阿姨!妞妞一定会做牛做马,来报答你们的!”

由于大师兄要出远门,不放心她独自一人住在武馆,因此就找了个“临时收容所”,没想到收留她的居然是简家!

叶婉绫连忙道:“这是我们夫妻应该做的,你别记挂在心。何况我家已经有帮佣了,哪需要你做牛做马?”

“夫人,一切拜托您了。”朝叶婉绫深深一鞠躬,蒋乃忠随即转向小师妹,“你安心待在简家,等我找到师叔,就马上来接你。”

他又叮嘱了几句,才挥别安奉师父骨灰的二砠海寺。而目送大师兄离去的宝艾妞,双眸亦充满不舍。

“时候不早,我们该走啰!”拍拍她的肩,叶婉绫换个轻松的话题,“对了,你喜欢吃什么菜,晚上我让梁嫂多弄几样给你。”

一听到有吃的,宝艾妞立即精神一振。“鸡鸭鱼肉萝卜青菜我都爱,妞妞最容易养了。”

“噗!”静陪在旁的司机老李忍俊不住。

“那就好。”莞尔一笑,叶婉绫亲切地拉着她走向停车场,“你的行李已经放到车上,咱们回家吧!”

一般人若没足够的资金,或显赫的背景支持,想要白手起家赚大钱,至少要奋斗个十来年。

可简耀仅花了三年时间,就从一个初出社会的小毛头,进身为年收入近千万的名律师。只要请他出面打官司,想求偿的原告绝对可以海捞一票,而原本有罪的被告,亦能大事化小,小事化无。

由于他收费超高,加上客户中有不少是贪官或经济犯,故业界又称他“恶魔律师”,讽刺他的助纣为虐。

尽管这封号很难听,不过简耀的际遇实在令人羡煞。

除了名利双收,他的桃花运更是亨通;而明知他经常换女伴,许多名媛仍如飞蛾扑火般扑向这位花美男。

可鲜少人知道,放浪不羁的简耀其实出身军人世家,除了兄长简烁还在种“梅花”,父亲简铭已经有数颗“星星”,家里也摆满了表扬“哥哥爸爸真伟大”的勋章。

相较于忠贞爱国、以“清廉”自许的父兄,简耀凡事向“钱”看的作风,并不怎么受亲人认同,所以他很早就搬出来独立生活。

但这半年来,父亲因职务而常驻新竹,大哥转调国外使馆担任武官,连小妹也跑到中部工作,一家人可谓“四分五裂”。

想到母亲守着阳明山的旧居,而自己住台北市区,却忙到快两个月没回家,他就有种“愧为人子”的内疚。

“老爸叫我今天务必回来一趟,不晓得是为了何事?”

个性严肃的简铭,平时甚少与儿女互动,有什么话都透过妻子转达,这次他竟亲自打电话“点召”,可见其慎重程度。

简耀归心似箭地猛催油门,不料回到家,面对的却是空荡荡的屋子。

“咦?人怎么全跑光了?”

忽闻吠声扬扬,他便住后院迈去,只见一只大麦町跳上跳下,撞落了晒衣竿不打紧,还把他穿过的一件花衬衫扯得乱七八糟。

“你这笨狗!”简耀上前想抢救,怎知那副锐牙反而扑向自己,紧咬他裤管不放。

人狗正展开一场拔河大战,猝不及防,一支扫帚横腰劈来。

“看我的独孤神剑——”

“啊!”背后的偷袭害简耀重心不稳,跌坐在草地上。

猛回头,原来暗算他的是一位从头“圆”到脚的女孩,而那个凶巴巴的胖妹在看清他五官时,也不禁瞠目结舌。

直挺挺的鹰勾鼻、性感的唇形,狭长的黑眸邃亮如星,再配上时尚尔雅的无框眼镜……哇塞!这张费司简直帅到不行呀!

“你是谁?”简耀愤然问。

听到暴怒的语调,呆住的宝艾妞才吸回差点滴下的口水。

“这、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!”都怪那张脸孔太俊美了,让她的舌头差点打结。“你一个大男人好手好脚,干嘛正经事不做,跑来当贼?”

这阵子社区里陆续有人家遭窃,所以她一听见狗叫声,就以为宵小入侵,急忙从菜园那边冲回来。

起身拍拍屁股的尘土,简耀好没气地问:“小姐,你可曾抓过穿得西装笔挺的小偷?”

“没有……可你干嘛打我家的狗?”

“汪!”呼应一声的狗儿,似乎也想仗人势讨公道。

“要不是阿里巴巴先动口,我何必动手?”简耀转而指着顽犬骂:“连自己人都敢咬,你有没有智商啊?”

“自己人?”宝艾妞表情一愣。 http://bbs他直接介绍:“我是简家的老二 — —简耀!”

“原来你就是……”梁嫂口中的“跷家子”?

虽然来简家才一周,宝艾妞已耳闻不少他的“桃花史”。

听说简耀从小就很有异性缘,爱慕者不计其数,每年的情人节都会收一拖拉库的礼物和情书,不过他的心思都放在课业上,似乎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。

直到大三,他突然性情大转,变得玩世不恭,女朋友换了又换,尤其成为名律师后,身边女伴的“保鲜期”就不曾超过一个月……“你是新来的帮佣吧,其他的人呢?”

之前母亲曾提过想多找个人手,加上这胖妹穿着梁嫂的围裙,简耀才做此判断。

“她们去市区买东西了。”料想他不会待太久,宝艾妞也懒得澄清自己的身份,直接就跳答后面的问题。

“真是的!梁嫂怎么会让阿里巴巴到处乱跑?”

这只大麦町是母亲捡回来的流浪狗,生性调皮,尤其爱咬他的衣物,因此只要他回家,梁嫂就会把它拴得紧紧的。

“是……是我放它出来的。”宝艾妞尴尬地道:“你不觉得狗狗老被绑着,还满可怜的?”

“可怜?应该是”可恶“吧!”那畜生的罪状已经罄竹难书,简耀赫然又发现裤管破了个大洞,不禁更火冒三丈。“死狗!我非宰了你不可!”

或许知道大祸将临头,大麦町立即逃至角落,还回头吠了两声,待主人逼近时,才一跃跳出了篱笆。

“糟糕!阿里巴巴跑进树林了。”转眼不见犬踪,宝艾妞好着急。

“它有种就别给我回来!”

依照经验法则,那只狗在外头野个几天,便会自行归队,所以简耀并不以为意。不料转身就误触到一枚“地雷”,他脸都绿了。

“Damn!”原来贱狗早就设下了“圈套”?

他狼狈的模样,令宝艾妞忍不住笑出来。

“还笑?因为你的妇人之仁,我才会无端遭殃,光这裤子和皮鞋加起来就要三万声,你赔得起吗?”

“嗄?”踩到狗屎是他自己大意,干她何事?

看那双眼睛瞪得快脱窗,简耀还以为这胖妹吓呆了,心想她大概也赔不起,他只能自认倒楣。

“算了,往后你做任何事,最好先问过梁嫂……我肚子饿了,去帮我弄点吃的。”

哇哩咧!这家伙真的把她当女佣使唤啦?

见她仍杵着,简耀又“喂”了一声。

装傻地朝左右望了望,宝艾妞故意道:“你在叫我吗?”

“废话!难不成我在跟空气说话?”厚!反应这么慢,真不知母亲为何会录用她?

“可我又不叫”喂“,人家也是有名有姓的。”

“你……”简耀压抑住火气,“请问这位”小姐“该怎么称呼?”

“妞妞。”报了名,她才问:“二少爷想吃什么?”

最好是叫外送披萨或肯德鸡全家餐,她既乐得轻松,又可以分一杯羹。不过这个令人垂涎的奢望,马上被简耀戳破。

“弄碗简单的面就行了!还有,请你动作快一点。”

十分钟后,简耀来到厨房。

看见桌上的速食碗面,他刚消的火气立即窜升。更想不到,那位怠忽职责的女佣,竟敢大刺刺坐在客厅看电视?

“用泡面就想打发我,你太离谱了吧!”

“二少爷不是叫我快一点的吗?况且你又没指定要用煮的。”宝艾妞狡辩地道。

大为光火的简耀,马上关掉电视。“我们简家花钱可不是请你来当大小姐的,如果你想保住这份工作,就去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来!”

他无意摆架子,但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,太好讲话,只会纵容出无法无天的恶仆。

“我觉得泡面不错吃啊……”被冷峻的目光一扫,宝艾妞赶快改口:“OK,如果你坚持的话。”

可话说回来,宝家的女人是不负责伙食的,来到简家后,又都是梁嫂在掌厨,究竟这面怎么煮、佐料该下多少,她完全没概念……蓦然,心中闪过一抹捉弄的主意。

“嘿嘿,既然有人不怕死,我就让他尝尝我的厉害!”

水尚未烧开,宝艾妞就把面条、辣椒、青菜、鸡蛋丢入锅中,外带一大把的盐巴,以及独门的“酱料”。

大功告成后,她便请简耀来品尝。果然,他喝了一大口汤,马上拿起旁边的开水猛灌。

“该死的……这面超咸又超辣,你想谋杀我呀?”

“冤枉啊!我是听梁嫂说,二少爷的口味较重,才掺了家乡特有的佐料,哪知您吃不习惯。”

简耀冷嗤一声,“那这半生不熟的面、没切干净的菜根,和碎破的蛋壳,也是你家乡特有的煮法啰?”

“少爷英明!”宝艾妞还不知死活的说:“只要有营养价值,我们都不能随便浪费。”

气人哪……遭犬欺也就罢了,连女佣都在戏整他?

“偏偏我的胃肠无福消受,这碗面不如就给你享用吧!”他硬将她压坐下来。

“开、开什么玩笑?那是二少爷吃过的耶!”

“你不是说不能随便浪费?”简耀把筷子塞给她,“放心!我并没有在汤里留下口水。”

“可我留了啊!”话一脱口后,她又急忙解释:“我是指在试味道时,多少会沾上一眯眯啦……”

但宝艾妞贼兮兮的神色,让人很难相信她所谓的“一眯眯”只有零点几毫克。一想到这汤里不知掺了多少恶作剧的唾液,简耀差点要吐出来,但愤怒感很快盖过恶心感。

很好!既然这女人喜欢玩阴的,他就奉陪到底!

“无论如何,你一定得把它吞下去!”

“我才不要咧!”宝艾妞急手一挥,碗公竟掉到桌下,汤面也洒了一地。

“哈,这下子我不用吃了。”

“可恶……”简耀气得牙痒痒。

“你你你、你想做什么?”他那双寒眸像淬了毒似的,阴狠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
“我?”他是不能拿她怎样,但吓吓人总可以吧!“我要你把地上的东西全舔干净!”

宝艾妞圆眼骤然大瞠,“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!”

“恶毒?”简耀不禁反讥道:“你故意煮那种恶心巴啦的面给我,心肠也好不到哪儿去!”

“我……我偏不吃,你能拿我怎样?”宝艾妞干脆耍赖。

“那就休怪我动粗了!”

倘若这女人一开始就认错,或许事情不会闹得这么僵。可她非但不道歉,还再三挑衅,简耀只好用“武力”来压制她的气焰。

“不要……”

两人最后扭成一团,当简家人回来时,正好撞见“暧昧”的一幕……“你们这是在干什么?”

梁嫂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呢!

“救命……”宝艾妞上气不接下气地道:“他要强、强……”强迫她吃地上的面。

“夭寿哦!”话没听完,梁嫂就惊得捂住嘴巴,“二少爷想强暴你?”

晚一步进来的简婕,赶快拿出记事本,“哇!这条”名律师奸辱弱女子“的新闻,一定能登上明天的头版……”

她是简家的老幺,主修大众传播,三个月前才应征上一家报社,被分派到中部的办事处实习。

“小婕,你别胡闹了!”最后进来的叶婉绫,立即劝阻,“这种家丑如果外扬了,你爸爸的脸要往哪儿搁?”

担心家人愈描愈黑、简耀赶紧澄清,“听着!我对这死胖子毫无兴趣,别把我们扯在一起!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压着妞妞?”梁嫂质疑道。

“这……”发现自己正跨坐在一坨圆屁股上,他连忙松手跳起来,“谁教她招惹我,我才会……”

“什么我招惹你?明明就是你欺负人!”

先是被当成仆佣使唤,接着被当马骑,宝艾妞才觉得委屈咧!

其实她大可反击,但又怕力道拿捏不当,万一伤了简叔叔的儿子,她哪好意思再住下去?

“占了人家便宜还耍赖,二哥你很过分哦!”若非念及手足之情,简婕早就打电话报警处理。

梁嫂也抱不平地对宝艾妞道:“别担心,即使二少爷想赖账,太太也会为你做主的。”

“你们……”简耀被彻底打败了。

这地球上的女人又不是死光了,他怎么可能看上一只暴龙?最瞎的是,他的天才老妈居然信以为真。

“嗯,我待会儿就通知铭哥,让他选个黄道吉日,赶快把小俩口的婚事给办一办。”说着叶婉绫还高兴地拉起宝艾妞的手,“妞妞呀,咱们简家的香火就靠你来延续了。”

闲闲没事干的叶婉绫,一直想弄个孙子来玩玩,偏偏长子是“冰库男”,和女性完全绝缘,她只好把希望放在次子身上。

“我才不要跟他(她)结婚呢!”

两个互相敌对的人,这会儿倒是异口同声反对了。

“为什么?”没想到英俊潇洒的儿子也会吃瘪,叶婉绫直觉就猜想:“莫非你是担心身材走样,所以不想生孩子?”

“天啦!杀了我吧。”尽管母亲的推论非常爆笑,但简耀只有想哭的冲动。

“不是啦!因为他让我没有安全感。”宝艾妞猛摇头。

简耀固然长得帅,可他那么花心,还会对女人动粗,她岂可将终身托付给这样的臭男人?

“没错!”简婕立即附和,“失节事小,幸福事大,二哥风流成性,嫁给他不会有好日子过的。”

梁嫂却有不同的看法。“二少爷虽然爱玩了点,但俗话说,没结婚的男人比较孩子性,等办完喜事,他自然就会”登“大人了!”

听她们一头热地讨论着,简耀大声抗议:“我又不是过期的滞销品,你们干嘛把我推给这个笨女佣?”

“喝!还没娶进门,就把人家当下女啦?”简婕咋舌道。

叶婉绫跟着拉下脸,“妞妞是宝立龙老爷的孙女,也是我们家的贵客,你若敢亏待她,小心你爸爸打断你的狗腿!”

“孙女?”他转而问宝艾妞:“你怎么不早讲?”

简耀未曾见过宝立龙,只知他是武术界的名人,精通各路拳法,即使隐退多年,仍有不少人慕名求教。

几天前他和客户闲聊时,不意听见这位一代宗师病故的消息。当时他还半信半疑,但母亲既然收容了宝艾妞,可见传闻是真的。

“你又没问我!”宝艾妞淡哼。

“我……”他被堵得哑口无言。“好好,是我不对,我向你道歉!拜托你快跟大家解释,否则她们真以为我们有一腿咧!”

唉!早知会惹出一堆是非,打死他也不敢“劳驾”宝小姐了。

“谁和你有一腿?”回敬他一记白眼,宝艾妞才对众人道出这团混乱的始末。“事情是这样的……” bbs听完了前因后果,梁嫂不禁大感宽慰。“对嘛!我就知道二少爷的本性没坏到那种地步。”

“请问刚刚是谁先骂我”夭寿“的?”简耀接着点名小妹,“还有你!我自问待你不薄,你干嘛老扯我后腿?”

“……”内疚的简婕,半声都不敢吭。

虽然二哥在外面的风评不佳,但凭良心说,他对自家人真的很慷慨——起码他赞助她不少零用钱。

“好了,你就别跟小婕计较了。”叶婉绫缓颊道。

他们把儿子叫回来,原本是想介绍家里的新成员,不料这两人竟然发生误会,还大打出手。幸亏铭哥临时有事,无法离开部队,否则他若看见阿耀骑在妞妞身上,不大发雷霆才怪!

“妞妞,都怪阿耀有眼无珠,才惹你生气,可否请你看在阿姨的情面上,原谅他一次?”

既然长辈都开口了,宝艾妞也不便再争什么。

“其实……我也有错,这件事就算了。”

第二章

因为平常太忙碌,每次放假,简耀就会赖到中午才起床。不过,他今天竟然破天荒下楼来吃早餐。

“二少爷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?”

知道他喜欢喝黑咖啡,梁嫂马上冲来一杯。

“一大清早就有人在‘魔音传脑’,我怎么睡得着?”

由于特助临时请辞,简耀凡事都得自己来,为了赶工作,他已经连续熬了三天三夜,几乎快变成熊猫眼。

原本冀望这次休假能好好睡顿美容觉,不料院子传来阵阵刺耳的女高音,害他不得安宁。

唉!早知道老爸最后无法赶回来,他就不再家里留宿了。

多瑞咪发梭拉西多……多西拉梭咪瑞多……

“那是妞妞在练发声,她立志要当歌唱家呢!”优雅地翻着报纸,叶婉绫似乎已经习惯那些“鬼吼鬼叫”。

“噗——”熊熊喷出口里的咖啡,简耀随即拿面纸擦擦嘴。“拜托,就凭她那副臃肿身材,也上得了台?”

“你怎么这样说人家?”叶婉绫横睐儿子一眼,“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不快,你心里还存着芥蒂?”

“我才没那么鸡肠小肚咧!”只是觉得做人应该切合实际。

“只要肯下功夫,有志者事竞成。”她收起报纸,正色道:“不管如何,妈希望你对待妞妞就像自己的亲妹妹般疼爱,因为她或许会和我们生活好几年,直到出阁为止。”

妞妞毕竟是女孩子,总不能一直跟着她大师兄住在武馆,等蒋乃忠回来后,他们夫妇便要和他商量,让这孩子继续留在简家。

“万一她找不到对象呢?”简耀反问。

父亲对宝老爷之敬重,只差没雕尊泥像供起来膜拜,如今恩人辞世,这份感念自然就转嫁到他孙女身上。

家里养一个食客,他并不介意,不过以宝艾妞的外在条件,除非有丰厚的嫁妆为诱饵,否则这辈子是当定老姑婆了。

“你想太多了。”叶婉绫却不以为然,“妞妞长得那么可爱,怎么会嫁不出去?”

“是哟!”应该是可怕得没人敢爱吧!

虽然宝艾妞的体型没“小象队”夸张,但只要超过他的标准值,就一律归类为“恐龙妹”。

也难怪“蛮牛”那只饮料广告会红,因为胖女人比较占“优势”,若没有足够的体力,做丈夫的怎么搞得定?

简耀不禁暗暗庆幸,自己还有一点拳脚功夫,否则昨儿被压在地板上的,就是他了。

“不过这丫头刚经历丧亲之痛,又换了新环境,情绪难免低落,你可要多包容。”叶婉绫再三叮咛。

“安啦!我会的。”他随口敷衍。

“有你这句话,妈就放心了。你爸后天要赴欧洲考察三个月,这次我也会跟着去。但社区最近窃案频繁传,偏巧老李下周五也要休长假回北京探亲,家里没半个男人总是不行……”

“所以?”简耀眉心警觉地聚拢。

“我们不在乎财物的损失,只担忧梁嫂和妞妞的安危,所以铭哥才想叫你回家住一阵子。”

虽然简铭不太干涉子女的交友与工作,可孩子们从小对父亲敬畏惯了,一旦他下了令,就没有人敢抗命。

“什么?”他惊然跳起来。

叶婉绫特别强调:“你爸还说,妞妞是宝老爷仅存的血脉,如果她有半点差池,便要唯你是问。”

这句“唯你是问”,反而让简耀不爽到极点。

奇怪了!宝艾妞又不是三岁小孩,老爸干嘛紧张兮兮的?而且她的“吨位”那么惊人,即使遇上闯空门的歹徒,对方也不可能起色心。

“既然你们不放心,何不带她一起出国?”

“因为眷属有名额限制,不然我早替她办手续了。”叶婉绫接着交代道:“这段期间,你尽量别太晚回家,有空的话也可以带妞妞出去走走。还有——不许欺负她!”

“知道了!”他答得很不甘愿。

即便向天借胆,简耀也不敢再“太岁”头上动土。

不过,世间最麻烦的动物非女人莫属,因此他在应允的同时,已经决定和那胖妹相敬如“冰”。

这时,宝艾妞满头大汗地跑进来。“大家早安!”

“早!”叶婉绫马上拿毛巾给她,“你一早起来运动,又吊了半小时的嗓,肚子一定饿了吧?”

“是呀!我饿得可以吞下五份三明治呢!”她毫不隐讳地道。

闻言,简耀不禁低声嘀咕:“猪会胖不是没道理的……”

“那我马上准备。”梁嫂顺口又问:“二少爷呢?”

“谢谢,我吃不下。”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都会看到这只“酷斯拉”,简耀就食欲全无。

见他臭着“大便脸”离座,宝艾妞便问:“二哥怎么了?”

“大概是睡眠不足,有点起床气吧!”

笑笑的一语带过,叶婉绫心里却开始怀疑,勉强搬回家住的儿子,真的能跟妞妞处得来吗?

宝艾妞才适应新环境,视她如己出的叶婉绫就要陪丈夫出国,她心里当然很舍不得。

而简耀的“归巢”,更让她有种不详的预感。

毕竟他们的初次见面就闹得不太愉快,现在却要住同一个屋檐下,不晓得彼此能否相安无事?

没想到,在简家夫妇离开台湾的隔天,她和简耀就起了冲突——“亲爱的,难道你不想要吗?”

宝艾妞刚洗完碗,忽然听闻交谈声。她伸颈往外探,就见一位时髦的女子贴着简耀,状甚亲昵。

“可我下午和客户有约,恐怕没有时间……”他低喃着婉拒这项提议,大手却在女伴的丰胸上流连。

尽管不愿打扰人家谈情说爱,但宝艾妞又不能一直待在厨房,只好出声示意自己的存在。

“咳……”

“是你?”简耀吓了一跳:“梁嫂呢?”

由于大门落了锁,车库也空荡荡的,因此他以为没人在家。

“梁嫂的侄子下个月要订婚,老李载她到市区买些喜气的衣服,晚点才会回来。”

目光睨向仍巴着他的女子,宝艾妞不由得两眼发直。啧啧,这位小姐不单费司漂亮,身材更是前凸后翘。

只是,她妆化得太浓了,裙子也太短了。尤其那超低的领口下,若隐若现出两颗小突粒,显然里面并没有穿胸衣……推开女伴,简耀尴尬地介绍:“她是我的朋友,雷莉。”

“你好。”宝艾妞礼貌地点头。

女子娇颜轻蔑一笑:“耀,这胖女人是你家的女佣吧?”

“她……”

简耀刚开口,以“简家未来女主人”自居的雷莉,就不客气地命令:“喂!你去给我倒些冷饮来。”

“我去拿吧。”他作势要起身。

“不行!”雷莉不悦地拉住他,“你不能凡事都自己来,否则这些下人会更好吃懒做,胖得跟猪一样!”

“你扯哪儿去了?她又不是——”下人!

“没关系啦!”宝艾妞连忙打断他的话,“我去倒果汁,你好好招呼雷小姐。”

虽然是叶婉绫开口邀她来做客的,她也不会厚颜到赖在简家白吃白喝,却不帮忙分摊家务。

雷莉又吩咐:“还有,再给我一小杯的冰块。”

“你要冰块做什么?”简耀觉得奇怪。

“待会儿你就晓得了!”粉舌暧昧地描舔过红唇。

应付完客人的需求,宝艾妞才回书房打作业。原本她去年就该毕业的,但因为忙于照顾生病的爷爷,而被当掉两科。虽然她已经把学分补休完,不过有位教授相当机车,坚持要再交一份报告,才肯让她领毕业证书。

不久,简耀也带朋友上楼来。

因为这间书房紧邻他的卧室,中间还有一扇木门,即使宝艾妞无意窃听,仍隐约耳闻一丝动静。

“这是公司的规划,不单我,所有员工都得参与。”

“你在台湾一样有钱赚,为什么非去不可?”

“雷莉,你讲点道理行不行?”简耀捺着性子分析,“现在全球的商机都集中在大陆,连伯父也把资金转移到对岸,我怎么可能眼睁睁放弃那块诱人的大饼?”

“可是我爸爸就是去了之后,才有了‘二奶’、‘三奶’。”雷莉愈讲愈激动,“听说那边的女人既美又悍,你肯定会把我忘记的!”

“我只是出个小差,况且事情尚未定案,你根本不用紧张。”

那端的争执,接着转为低不可闻的细语,而由间断传来的笑声判断,两人应该已经言归于好。

不过在“杂音”的干扰下,宝艾妞也很难专心做报告。合上笔电,她正打算离开书房,却听见简耀大叫。

“啊!你干嘛咬我?”

“他们不会又吵架了吧?”好奇的她,连忙贴近木门。

只听得雷莉耍狠地道:“咬你,只是磨磨我的利牙,接下来我还要让你尝尝‘冰火五重天’的酷刑呢!”

说着,她拉开男友的裤头,然后将冰块含入嘴里,并以朱唇亲吻他烫热的硕棒。

“喝!”简耀猛抽了口锐气。

当雷莉以领带绑住他手时,他就猜出这女人想玩什么花样,只是没料到她的SM招数如此奇特。

天啦!这种冰凉与火热交织的感觉,真是……他妈的爽毙了!

“酷刑?”但宝艾妞却听得胆战心惊。

虽然她无法透视隔壁的情景,不过那断续的闷哼,似乎压抑着极大的痛苦,可见雷小姐的手段多“残暴”。

殊不知简耀正欲火焚身,肿胀已经绷得快爆掉。

“唔,你快放开我!”这小妮子除了轻舔戏弄,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,所以他才想拿回主控权。

“我会的。”雷莉嘻然一笑,改以手套弄他欲望的根源,“等我一口、一口把你吃掉之后。”

连人肉都敢吃?这女人未免太可怕了!

充满幻想里的宝艾妞不禁推测,她应该是在果汁里下了迷药,才能控制简耀的行动。

“你以为我会乖乖任你凌迟、坐以待‘毕’吗?”低声促嘴的“囚犯”,似乎在奋力挣扎。

“既然落到我手里,恐怕由不得你了。”“施暴者”还咯咯笑道:“但如果你答应我取消出差,我就帮你松绑。”

“哼,你以为我会轻易屈服?”使劲一扯,简耀即挣开领带,甚至一翻而上,反将她绑住。

“你怎么会——”雷莉未料他身手如此矫健。

“知道吗?你最大的错误,就是不该捋我这只老虎的胡须!”

原本两人要去法式餐厅吃饭,但简耀临时想起一份重要的文件,故而拐回来拿取。

虽然带女伴回家偷欢,有违他的“猎艳原则”,不过最近刚处理完几件棘手的案子,绷紧许久的神经确实需要松弛一下,所以他才顺水推舟,陪雷莉玩点刺激的小游戏。

扯掉性感的内衣裤,他边揉边按她的胸前,同时狎弄她的腿心。

确定女伴有足够的润滑度,简耀才提起“枪杆”往前冲。

被填满的快感,令雷莉几乎窒息。

啊?情况好像大逆转了。竖直了耳朵,宝艾妞还以为那声尖叫,是因为疼痛。

“哈哈,现在你晓得我的厉害了吧!”

在几记猛力的冲刺后,简耀就退出,迟迟不肯满足她。

“可恶,你居然用这种方式对付我?”她才尝到甜头,哪堪空虚与寂寞的折磨?

“彼此彼此。”简耀邪笑地重复挑逗的步骤,燃起她更炽热的欲火。“我不过是把你刚刚给我的折磨,如数奉还给你!”

“我受不了了,求求你别这么残忍。”高涨的欲望如火蚁般灼疼着花心,让雷莉快哭出来。

那近乎崩溃的泣诉,让宝艾妞心生不忍。

虽然是雷小姐施虐在先,可简耀也不该以暴制暴,万一闹出人命来,那还得了?

“不行!我一定要阻止悲剧发生。”

于是她退了几步,深吸口气,便往那片门板撞去——“什么声音?”

简耀只听得砰然巨响,就见一位“骇客”破门而入,朝床直直冲来。幸亏他反应快,马上抱着雷莉往床下滚,避开那颗“人肉炸弹”。

“你们千万要——”冷静!

而扑到床上的宝艾妞,猛一抬头,才发现事实与想象大有出入。

因为现在不仅没有血迹,女主角还脱得一丝不挂,而男主角则是长裤半褪,下半身紧贴在——“Shit!”简耀连忙转身处理裤子。

“啊!”而目击者似乎受到更大的冲击,先是两颊爆出红晕,接着就惊吓地掩住双目,拔腿跑开。

起身揉揉摔疼的粉臀,雷莉不禁质疑的问:“耀,你家的佣人是不是精神有毛病呀?”

“你先把衣服穿上!”说完,简耀就找人兴师问罪去。

果然!闯祸的宝艾妞已经急着关门,想躲起来当缩头乌龟。可他速度更快,及时挤进差点密合的细缝。

“姓宝的,你是存心跟我作对吗?”

顾及梁嫂随时可能回来,简耀用力甩上门,免得吵声外扬,但这举动只是加深她的恐惧。

“我、我没有啊。”她怯然缩向墙角。

“那你干嘛破门而入?”而且,还挑在他“性致”最高昂时。

“你们净讲一些奇奇怪怪的话,我以为你和雷小姐在互相残杀,哪晓得是……厚,那么龌龊恶心的画面,搞不好我会长针眼呢!”

现在她终于明白,为何简婕戏称她二哥是“农夫”了,原来是讽刺他到处“播种”的风流性格。

“你说什么?”简耀差点吐血。

我哩咧靠——右边走咧!他媲美大卫的身材,可谓上帝的杰作,可这胖妞居然说“恶心”,她有没有审美观呀?

何况她不但窃听人家谈话,又擅闯他的卧房,却反过来指责他龌龊,是可忍,孰不可忍!

见他十指关节喀喀作响、一副想掐死人的模样,宝艾妞不禁吓得用手护住颈子。

“你、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寒毛,我就……打电话跟简叔叔告状!”

“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!”一把揪住她,简耀将人压在膝盖上,随即往圆圆的屁股打下去。

“好痛。你凭什么打我?”宝艾妞挣扎着要下来,但那只横在腰际的铁臂,竟想钳子般把她夹得死紧。

“就凭我们简家收容了你,就凭你得叫我一声‘二哥’。”他每讲一句,就重重拍一下。“哥哥教训做错事的妹妹,乃是天经地义,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胡来?”

“你这伪君子,分明是在公报私仇——噢!”虽然她的臀部很有肉,可打起来也很疼的耶!

再想到自己自小到大,何曾受过这样的体罚,如今成了孤儿,就遭人羞辱打骂,宝艾妞不禁悲从中来。

“呜,爷爷呀!您为什么不带妞妞一起走?我一个人独活在世上,只有任人欺负的份。”

她肝肠寸断的哭声,顿时搋住简耀愤怒的手掌。

天啦!他居然动手打了女人?

“谁教你……在客人面前失态,我若不加以惩罚,别人会嘲笑简家没有家教。”理不直,气难壮。

心虚地瞥视哭得鼻子通红的泪人儿,他才发现宝艾妞有双黑白分明、澄澈如湖的大眼。

“你干脆打死我好了,省得我丢你们家的脸,呜呜……”

他伤心的指控,句句都鞭笞着简耀的良知。

虽然妞妞行事鲁莽,可如果他不带雷莉回房、如果他能克制自己的欲望,也不会发生这件乌龙纠纷了。

内疚的他,忽然萌生一股冲动,想摸摸她圆呼呼的粉颊,顺便擦掉那纵横的涕泪。

然而手伸到一半,还是缩了回来。

“我是爱之深,才责之切,信不信由你!”

话落,他就转身离开,留给宝艾妞一个冷静的空间。

第三章

在君悦饭店的一角。

“妞妞,恭喜你终于拿到毕业证书了!”柯欣苗率先举杯祝贺。

“谢谢你,苗苗!”宝艾妞也开心回敬,“还是霏霏,每次都让你破费,实在很不好意思。”

她们三人是高中的同班同学,虽然在背景和个性上有极大的差异,却意外成为莫逆之交。

“哎哟!干嘛跟我讲那些客套话?”杨郁霏很阿沙力的道:“想吃什么,尽量点。”

并非她爱摆阔,但身为“杨业集团”总裁的宝贝孙女,零用钱是没有上限的,何况比起她动辄数万的名牌包,这点花费真的不算什么。

“那我就‘大开杀戒’啰!”

对美食毫无抵抗力的宝艾妞,马上点了满桌的食物。

大快朵颐之际,柯欣苗突然道:“对了,接下来你有何打算?要不要继续考研究所?”

“我哪是读书的料?不如赚钱来得实际……”宝艾妞张口吞下一块叉烧酥,“所以麻烦二位帮我留意一下工作,不论粗活或杂役,我都愿意做。”

经过上次和简耀的冲突,她萌生搬出简家的念头,不过前提是——她必须先解决经济问题。

因为爷爷生前太乐善好施,除了宝家武馆那块地,根本没留多少现金,而她又舍不得变卖祖产,只能想办法自食其力。

“那你想当‘歌手’的梦想呢?”杨郁霏问道。

虽然妞妞没有出色的外表,却又衣服天籁之音,从高中到大学,她一直是校园歌唱比赛的常胜军。

“就当我在做白日梦吧!”拍拍撑起的肚皮,宝艾妞自嘲道:“像我这种身材,恐怕没有观众想‘看’我唱歌吧!”

“妞妞,你别泄气,我相信这世上一定有赏识你的‘伯乐’。”柯欣苗就是她的“头号粉丝”。

“对呀!”杨郁霏也安慰她,“我已经拜托我冠浩堂哥,把你的试唱带拿给他音乐界的朋友,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了。”

“谢谢你们的鼓励……”

即使杨家的人脉极广,但几次的投石问路都不了了之,宝艾妞实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。

因此,聚完餐的隔天,她就四处找工作。

或许是天公疼憨人吧!在吃了十几次闭门羹后,总算让她应征到一份助理的差事。

“除了接听电话、倒倒茶水,还有帮忙打稿送件。因为这是临时职缺,薪水只比照劳保的最低级距……”

负责面试的童冰慧,是这家“光耀法律顾问事务所”的财务长,人长得漂亮,态度又很随和。

“没关系,能够填饱肚子,我就很开心了。”

在这么不景气的情况下,有人肯给予机会,她感激都来不及了,又岂会考虑薪水的高低?

“你还挺知足的。”不知怎地,童冰慧对这女孩就是有种“一见如故”的好感。“那我们明天见了……”

这时,后面传来痛呼:“噢呜!”

接着有人挖苦道:“大律师,走路时别只顾着看漂亮美眉,否则很容易发生意外的。”

“我才不是——”转头瞥见眼熟的身影,简耀的尾音倏然消失。

“祖光!”招手叫丈夫过来,童冰慧介绍道:“这位是宝艾妞,她将暂时替代刘小姐。”

“欢迎你加入。”容祖光先给新人一个和善的微笑。

跟着过来的简耀却凶巴巴地问:“你来我们公司做什么?”

那天送雷莉走后,他就更早出晚归,以避免和宝艾妞碰面的尴尬,不料她居然跑来这里应征工作?

“我……”她哪知道他在这间事务所任职?

“原来你们认识?”童冰慧讶异极了。

“何止认识,我们还住在一起咧!”简耀的口气充满无奈。

“住在一起?”容祖光不禁揶揄,“好家伙,你有了‘同居人’,怎么都不告诉我?”

他和简耀是大学时最麻吉的损友,又一同考上律师执照,而后还合伙开事务所,感情可是比亲兄弟还亲。

虽然这家伙艳遇不断、桃花朵朵,却不让任何女伴进驻他的单身寓所,怎么突然想要金屋藏……“蛟”?

“先生,你误会了!”宝艾妞连忙解释,“我是因为长辈的关系,暂时借住在简叔叔家,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二哥在这里上班。”

“那更好,亲上加亲咩!”容祖光意指工作的关系。

但听进简耀的耳里,却像在隐喻男女之情。

“亲个头啦!这女人简直就是‘瘟神’,一出现准没好事,难怪我刚刚会莫名其妙撞到木柜。”

经他一说,宝艾妞哪好意思留下来惹人厌?

“对不起,我想我可能不太适合这份工作。”难看地抄起背包,她头也不回就往外冲。

“你怎么说人家是‘瘟神’?”童冰慧气呼呼道:“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较顺眼的帮手,如果她不来上班,我就跟你没完没了!”

撂下狠话,她便追人去也。

“阿耀,虽然你是‘外貌协会’的人,可对宝小姐也不该用那么刻薄的字眼吧?”连容祖光都听不下去。

“我……我又不是故意气跑她的。”

懊恼地揉揉微肿的额角,其实简耀也希望两人能和平共处。

可当他发现妞妞偷偷出来求职,好像简家苛待了她似的,加上损友暧昧的添油加醋,他气恼之余,就口不择言了。

“你最好祈祷我老婆能劝回宝小姐,否则你就惨——不,是咱们都会很惨!”

唉,谁教他跟简耀是哥儿们,当然要受“连坐处分”啰!

在童冰慧的慰留下,宝艾妞才勉强答应到“光耀”上班。

这间由容祖光挂名负责人的事务所,占地就有两层楼面,员工多达三十几人,显见业务量之庞大。

偏巧她的座位斜对着简耀的办公室,让原本互相闪避的两人,反倒在这里天天碰面。

只是,他前一刻才在跟同事哈啦,回头一瞥见她,眼神即变为漠然,宝艾妞不禁觉得更呕。

幸亏公司有多项“福利”,可以抚平她心里的不舒坦,譬如——“午茶时间到啰!”

一听见童冰慧的吆喝声,职员们纷纷停下手边的工作,而宝艾妞也以百米只速冲上前。

“哇!今天的点心超丰富,冰慧姐是不是中乐透了?”

巧克力、蓝莓、香芋、起司、草莓……各种口味的蛋糕摆在茶几上,让人看得口水直滴。

“想得美呢!是楼下的面包坊新开张,产品全部半价优惠,所以我就买了五大盒。”身为老板娘兼财务长,童冰慧待员工一向慷慨。

“那我们就不客气了!”众人立刻开动。

不过女孩们为了保持身材,多少有些节制,唯独宝艾妞一块接一块,仿佛饿了很久的非洲饥民。

童冰慧忍不住问:“妞妞,你没吃午餐吗?”

“有……”原本就丰润的两颊,因为塞了满嘴的甜食,更像一只鼓饱气的青蛙。“我吞了两个便当。”

周围随即一片抽气声,“两个?”

“没办法,我就是很容易饿呀!”她继续向第三块蛋糕进攻。

“那你多吃点,不够的话,我再去买。”

虽然觉得她该控制一下食量,不过那满足的吃相实在很可爱,童冰慧又推了一盒过去。

“对了,你不是和简律师住在一起吗?他家里有什么人?”

提问的钟晓绮,是负责专利权官司的邱律师的特助。

早在进“光耀”那天,她就盯上了简耀,可惜工作方面甚少交集,让她苦无机会接近公司里的黄金单身汉。

想不到这猪脑肥肠的宝艾妞,竟能和她的白马王子共居一屋,真是令人羡慕又嫉妒——即使这胖妹并不会构成“威胁”。

“除了他爸妈、小妹,还有管家梁嫂、司机老李……”宝艾妞好不隐瞒的数着。

既然有人起了头,其他的女职员也加入打探的行列。

“听说简律师在市区买了间坪数不小的房子,而且他父亲是个将军,他们家应该非常有钱吧?”

“还有,他平常喜欢吃什么菜?他到底有多少女朋友?”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,“知己知彼”就是一门必修的功课。

“呃……”宝艾妞为难地搔搔头,“对不起,我到简家财半个多月,许多事情都不太清楚耶!”

但这票娘子军仍咄咄逼问:“你是真不知道,还是不愿说?”

“好了,你们就别逼妞妞了。”童冰慧连忙为她解围,“有什么问题,直接去问当事人不是更快?”

“冰慧姐,你也晓得简律师最讨厌人家问他的隐私,谁敢开这种口?”钟晓绮陪笑道。

别瞧简耀平时嬉皮笑脸,一旦表现不力或犯了他的忌讳,他发起飙来就如强台般,可以把人“刮”得体无完肤。

“对呀!”其他人也点头附和,“简律师前几任的特助,都是因为受不了他严苛的要求才离职的。”

听大家形容得那么可怕,再回想自己被揍屁股的经验,宝艾妞不由得拍拍胸口,“还好我不是他的特助……”

正庆幸着,背后马上有人点名——

“宝艾妞,你进来我办公室一下!”

“这些资料是你打的吧?麻烦你重key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宝艾妞愕然。

由于简耀的特助缺仍悬着,冰慧姐便把部分的琐事交给她做,没想到一开始就惨遭“修理”。

“因为上面有太多的疏漏,附件也不够齐全。”简耀指出好几个错误的地方。“而且,公司的文件有固定格式,譬如段落之间应该隔行错开,以求层次分明……”

“你怎么不早讲?”害她打得那么辛苦。

“这些都是基本常识,即使你不清楚,也该多向同事请益。”说着把档案夹丢给她。

“可我有问过晓绮姐,她说OK的呀!”宝艾妞小声地反驳,却不敢吐实有些已经寄发出去。

奇怪!钟特助的资历也一年了,怎么可以这样教新人?

尽管心里存疑,简耀还是强调:“或许邱律师对特助的要求不高,但我这边的文件绝不容许一丁点的瑕疵。”

拽什么拽嘛!当红律师就了不起吗?

“我明白了……你是气我上回破坏你的约会,所以就故意找我碴?”她挑明地问。

“那根本是两码子事,好吗?”

他向来公私分明,才不会挟怨报复,何况那天之后,他和雷莉已经成为“过去式”。

“客户是因为信任,才把案子委托给我们,所以我们更要做到尽善尽美,不负对方期望,这才是应有的工作态度。”

很多人都认为,简耀是靠着一张英俊的皮相,以及善辩的口舌,方能无往不利,殊不知他所付出的心血和时间,是别人的好几倍。

哼!借口……宝艾妞虽没搭腔,心里却想着:你是舌粲莲花的大律师,我哪掰得过你?

见她一脸不屑,简耀又道:“既然进了职场,就是要面对问题、解决问题。如果你无法接受挑战,不如早点辞退这份工作,相信我爸妈不会介意养你一辈子。”

所谓“忠言逆耳”,明知这些话惹人厌,他还是要说,免得宝艾妞将来跌得更惨,摔得更痛。

“你——”绕了一大圈,他就是想逼她走嘛!

“阿耀,快来吃点心……”推门而入的童冰慧,马上察觉气氛不对劲。

啊,这两人脸色怪怪的哦!

“真不巧,我刚好要出去。”简耀拿起公事包。

看他装作若无其事,童冰慧也不明问,只是笑眯眯道:“可我买了很多蛋糕,你不先吃一点吗?”

虽然她常吐槽简耀,但也不忘巴结这棵“超级摇钱树”,尤其知道他喜欢甜食,她就更费心张罗午茶的餐点。

“不了,我已经约了人。”临走前,简耀又意有所指地丢下一句:“谁教咱们是做服务业的,凡事当然要‘以客为尊’。”

直觉他话中有话,童冰慧随后就向另一个人求证。

“妞妞,你们又吵架了吗?”

“没有……”宝艾妞闷闷地否认。

她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,总不好让冰慧姐为了她,杠上简耀那条大鲸鱼吧?

但,宝家人是不会被轻易击倒的,为早日脱离“寄居蟹”一族,不论受多少委屈,她一定要撑下去!

才誓言要努力表现、别让某人瞧扁,可接二连三的疏失,却令宝艾妞充满挫折感。

先是之前寄出的那几份公文,皆因附件不齐而遭退回,接着她又忘记联络诉主开庭日期,结果客户打电话来炮轰,她才晓得事态严重。

但童冰慧没半句责骂,还帮忙收拾烂摊子,反而让她更内疚,觉得自己有够猪头、一无是处……仔细回想,简耀的那番话虽然刺耳,却点出不争的事实——她该学的东西还多着呢!

沉重的脚步才踏进家门,就听见有人叫着:“小师妹!”

“大师兄?”抬头看到客厅里的唐装男子,宝艾妞立刻奔过去。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
“刚到。”起身相迎,蒋乃忠疼惜地摸摸她的头,“但我在台湾之停留一天,明儿就得走了。”

“我还以为……你是来接我的。”她的表情好不失望。

“蒋先生请喝茶!”梁嫂将茶水及点心端上桌。“妞妞小姐,有什么需要尽管说,我忍就在厨房。”

“谢谢你,梁嫂。”

等第三者退开后,蒋乃忠才问:“怎么,难道简家人对你不好?”

“不是!他们对我都很照顾,尤其叶阿姨就像妈妈般疼我。不过她刚好陪简叔叔去欧洲考察,下下个月才回来。”
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他松了口气。“梁嫂还告诉我,你在简要的事务所打工,会不会很忙?”

“还好……”暂时不想提工作的事,宝艾妞便岔开话题,“对了,你去泰国有见到二师兄吗?”

爷爷正式收入门下的弟子共九名,虽然有的年纪可以当她爸爸了,不过她一律称之师兄。而除了蒋乃忠,其余全是华裔,因此学成后,他们就各自回侨居地区发扬中国武术。

“有,我还依二师弟提供的线索,寻到那家医院,可惜师叔早就结束义诊,离开当地了。”

原籍广州的宝立龙,与来自云南的步飞云一同拜在“天极天”下,前者倾心拳法,后者则专攻医理。不过,两人后来因战乱而分离,直到过了半个世纪,才在新加坡的一场武学研讨会重逢。

当时,步飞云已是东南亚华人圈闻名的“神医”,但他行事低调,又喜欢云游四海,隔没几年,宝立龙就再度失去他的音讯。

见她垂下小脸,蒋乃忠又说:“你不用担心,医院的人说,步师叔可能回大陆了,在上海的三师弟也探得一些消息,所以闻名这次必定能找到他老人家的。”

“我不是担心,而是觉得过意不去。”她语音微哽道:“为了我的病,你和几位师兄四处奔波,如果我直接开刀——”

“不准说这种丧气话!这是师父的遗愿,我们都不死心了,你怎么可以轻言放弃?”

“……”宝艾妞无言以对,因为爷爷生前最大的愿望,就是希望她能跟一般女人一样结婚生子,有个美好的归宿。

“你就安心等我消息吧!”蒋乃忠拍拍她的肩,“当然,如果你能交个男朋友,那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她还想说什么,但一瞥见站在玄关的人,赶紧拭去眼角的泪水。

“家里有客人呀。”换穿了室内拖鞋,简耀即上前自我介绍:“你好,我是简家的老二,简耀。”

“幸会!我是宝师父的大弟子,蒋乃忠。”

活了四十几个寒暑,蒋乃忠头一遭遇到这么“靓”的男人。

这副出色的五官比女生还漂亮,却不会让人觉得很“娘”。因为他狂肆的剑眉,恰好揉合了阳刚与阴柔,只是那对深邃的眸子亦正亦邪,看似多情,却又寡情……“我刚从泰国回来,不过明天又得赶去上海,所以就来看妞妞。”蒋乃忠接着问:“听说她在你的事务所打工,这丫头没给你惹麻烦吧?”

“哪儿话?我还得感谢她帮了我不少大忙呢!”

听到他的回答,宝艾妞不禁瞪凸了眼睛。

想必简耀下午进办公室时,已经知道她帮了多少“倒忙”,可他为何没借题发挥,反而为她粉饰太平?

更令人讶异的是,他还开口邀请:“蒋大哥今晚有地方住吗?若不嫌弃,就留下来过夜吧。”

“这……怎么好意思呢?”

“没关系,反正我老哥的房间也空着……你们先聊,我去吩咐梁嫂多煮些菜。”简耀摆了摆手,便往厨房走。

此时,错愕的宝艾妞才慢半拍地叫住他。

“二哥!”她咚咚咚跑到他跟前,“那个……谢谢你!”因为他不但没给她漏气,还对大师兄那么友善。

“干嘛跟我客气?”脸上噙着浅浅的笑意,简耀对她附耳道:“拜托你以后工作多用点脑筋,别再给我找麻烦,我就感激不尽了。”

第四章

妞妞有病在身?

无意中听见这对师兄妹的谈话,简耀真是吓了一跳。因为她看起来身强体壮,一点都不像个病秧子啊!

虽然他和宝艾妞有些小摩擦,但她毕竟是宝老爷的遗孤,又在家里做客,若有什么闪失,他如何向父母交代?

为探问实际的状况,他才邀请蒋乃忠留宿一夜,而答案也在隔日早上揭晓——“蒋大哥这么早就在练拳啦!”

穿着一身的运动休闲服,简耀假装只是慢跑经过。

深深吐纳后,蒋乃忠收了拳,才道:“是呀,我习惯早起,而且这里的空气也很新鲜。”

简家的幻境比他想像的棒多了,除了宽广的前后院,附近还有一大片绿意盎然的林地,仿佛世外桃源。

“蒋大哥的拳路虎虎生风,我可是大开眼界了!”

“哪里!这只是一种促进血液循环的健身操而已……”他拱拱手,笑道:“不过简老弟在树后踟蹰半天,应该不是想和我讨论武术吧?”

呼!好敏锐的观察力呀!

“既然被蒋大哥识破了,我也不绕圈圈了。”佩服之至的简耀,随即敛起笑意,“我想了解妞妞究竟得了什么病?”

看得出他对小师妹的关心,蒋乃忠也不再隐瞒,“是卵巢囊肿,以及内分泌失调。”

“什么时候发生的?”

“大概从她国中就开始了。”两人边聊边往回走。“等发现时,她两边的卵巢已布满水泡,还有子宫内膜异位的问题。虽然我们用中药帮小师妹调理体质,但只能做到抑制囊中扩大。”

“那西医怎么说?”简耀追问。

“他们主张整个切除。”蒋乃忠谈了口气,“但我师父就这么个孙女,一旦拿掉卵巢,不单宝家从此断了血脉,恐怕妞妞也会因为不孕的缺陷,而失去追求幸福的权利。”

“可是……这样拖下去,总不是办法吧?”

想到宝艾妞身上的“不定时炸弹”,他不禁替她捏把冷汗。

“所以师父临终前才交代,要我寻到师叔步飞云。听说他以气功配合针灸,治好许多绝症患者,在东南亚还被封为”神医“呢!”

“要是你找不到他呢?”想在茫茫神州找一个不知去向的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“那我只好赶快把妞妞嫁掉了。”蒋乃忠语出惊人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在我们的门派有个论点,叫”阴阳调和“,也就是借由诱发动情激素,来抑制内分泌的失调。”

见他面露讶色,蒋乃忠又道:“或许你觉得很玄,但医学上不也是有妇女因为怀孕而改变体质,反倒让肿瘤消失的案例?”

“可我觉得,为了治病而让妞妞匆促结婚,实在太冒险了。”简耀颇不以为然,“如果遇到好对象也就罢了,万一她嫁给有暴力倾向的男人,岂不是更糟?”

并非他爱唱衰人家的姻缘,但宝艾妞一缺美色,二没身材,即便有人愿意娶她,恐怕也是贪图宝老爷留下的那块地。

“我想,凭小师妹的功夫,应该没人能欺负得了她吧!”蒋乃忠笑着走入大门。

“妞妞有功夫?”怎么一点都瞧不出来?

“你不信?”他指着正在院子里整理花草的小师妹,“不然你试着从后面攻击,看她有什么反应。”

狐疑的简耀,悄悄挨近那道圆胖的身影,大喝:“看招!”

说时迟,那时快,宝艾妞背后仿佛长了眼睛,先一步就扣住头顶的手刀,还来个狠狠的“过肩摔”。

“啊!”而猝不及防的他,就这么栽进了两尺远的水塘里——“二哥,怎么是你?”

以为大师兄要试探自己,宝艾妞便以一招“扭转乾坤”还击,孰料偷袭者居然是简耀?

蒋乃忠连忙过来关切,“简兄弟,你不要紧吧?”

“没事……”只不过痛到龇牙咧嘴。

咬着牙根,简耀调整好歪掉的眼镜,并拨开勾挂在头发上的荷叶,在缓慢爬出水塘。

妈呀!想不到看似软趴趴的宝艾妞,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摔得老远,显见她之前一直在“让”着他。

但说来也真险,这水塘底下恰巧有块石头,只差那么一点点,他就要以“卵”击石了。但即便闪过要害,受到撞击力的大腿,也难逃“黑青兼淤血”的下场。

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见他捂着胯间,走路“内八”的怪姿势,宝艾妞伸手就想扶他,“快让我看看……”

“别过来!”他急忙拍开她的手。

一出水塘,简耀就发现靠鼠蹊部的裤管裂了条大缝,如果让妞妞瞧见他内裤的颜色,岂不糗毙了?

可他激烈的反应,却让宝艾妞误以为他是畏惧与自己的蛮力,才吓得如惊弓之鸟。

“蒋大哥,我先上楼换件衣服,失陪了……”没察觉她脸上掠过的难堪,简耀转身就回屋里。

“放心,简兄弟愿赌服输,绝不会怪你的。”

方才蒋乃忠站在后面,很清楚地看到他被摔的瞬间,还在空中漂亮的翻了个身,闪避掉头部先落水的危险。那动作之敏捷,不但令人激赏,也凸显出简耀不凡的身手。

唉!假使师父仍在世,一定会抢着要收这位奇才为徒的。

他觉得无妨,宝艾妞却深感内疚。

若非她一时顽皮,想看看大师兄以何种招数避开水塘,哪知反而害简耀成了落汤鸡。或许如他所言,她真是一个会带给他灾难的“瘟神”。

只是没想到,这回她散播的“楣”菌,还有后续效应——“什么?二哥生病了?”

送大师兄去坐车后,她回来就不见简耀的踪影,原以为他外出了,直到晚上才听梁嫂说起。

“是呀!今天是周末,我就觉得奇怪,交游广阔的二少爷怎么可能没安排节目?原来他人不太舒服,难怪会乖乖待在家里。”

“那他看过医生了吗?”宝艾妞又问。

“二少爷从小就讨厌看医生,除非万不得已,否则他是不会去医院的。”

她指了指炉子上的陶锅,“我熬了些清粥,可他一直在睡,不知何时才要起来吃呢!”

“不然你先去睡,我把粥送上楼,顺便看看他的状况。”

“呃……好吧,那就麻烦你了。”捶捶僵硬的肩膀,累坏的梁嫂也想早点休息。

稍后,宝艾妞把粥端上楼。“二哥,我可以进来吗?”

但因为没人应声,她直接就推开门。

昏黄的夜灯下,简耀高大的身躯就横在床上。见他眉头纠结,面色潮红,她用手轻触了下他的额头。

“好烫!”宝艾妞急忙唤道:“二哥,你醒醒呀!”

“唔……”低声呓语的他,动也不动。

她原想把简耀扶起来,可顾虑到万一他不是着凉,而是因为早上的一摔造成脑震荡,她就不敢贸然行事。

“怎么办?如果二哥变成植物人,就算我切腹自杀,也不足以向简叔叔他们谢罪……”

愈想愈自责,宝艾妞不禁急得哭出来,殊不知她逐渐拉抬的啜泣声,已经形成了“噪音”。

“真吵……”受不了高分贝的持续轰炸,简耀终于睁开眼皮。

“太好了,你醒过来了!”她兴奋叫道。

他气虚地白她一眼,“如果有人在你耳边哭得震天响,你还睡得着吗?”

宝艾妞窘然解释:“因为你发烧了,又昏睡不醒,我还以为……”后面那些不吉利的话就省略了。

“难怪我头那么疼……现在几点了?”

本来简耀下午要出门找乐子,哪知才换好衣服,头却痛了起来,于是暂且躺到床上小憩。

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,只隐约感觉梁嫂有进来喊他吃饭,而后才被“孝女白琴”的哭声吵醒。

“九点半了……对不起,要不是我这颗扫把星,你也不会摔进池子里着凉……”她盈满歉疚的眼眶,再度泛出泪光。

“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深怕她的泪腺又开闸,简耀便说:“我前几天就有感冒的症状,只是放着不管,才会愈来愈严重。”

“是吗?”她吸吸鼻子。

“嗯,我想我是因为这阵子太累,加上睡眠不足,导致免疫力降低,应该休息个两天就没事了。”他脚刚着地,蓦然一阵晕眩。

宝艾妞快一步扶住他,“你站都站不稳了,还是去看医生吧。”

“不行!”脱口后,简耀随即又道:“我的意思是,市区的诊所差不多都关门了,去了也是白去。”

“还有大医院的急诊中心呀!”见他面露难色,宝艾妞突然想起梁嫂的话,于是退而求其次地建议道:“不然,你也可以试试我们祖传的中药粉,它对伤风感冒非常有效,而且味道一点都不苦。”

“那……好吧!”

在头疼欲裂、可又不想上医院忍受刺鼻药水味的情况下,简耀只有姑且一试了。

稍后,简耀才明白自己有多虚弱,因为他连水杯也拿不稳,还得麻烦宝艾妞伺候他吃药喝粥。

看她小心翼翼的吹着热粥,他不禁调侃道:“想不到平常粗枝大叶的你,也会照顾病人?”

“那当然!爷爷住院的那段期间,都是我在照顾……”一提起过世的亲人,她的鼻头又开始发酸。

不忍触及她的丧亲之痛,简耀赶紧转移话题。

“听蒋大哥说,你功夫不错,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练就的?”

“没有啦!我只会一点防身术,像大师兄那种硬底子的拳路,我根本学不来。”见他突然捂住太阳穴,宝艾妞担忧地问:“头还在痛吗?要不要我帮你”马“两下?”

“不……”用了!

“你别跟我客气哟!”简耀还来不及拒绝,她就将他压趴在床上,“以前我也常帮爷爷按摩,消除他的疲劳呢!”

“嘶——轻一点……”

按在头皮的劲道,起初有些疼痛,但随着柔指的移位,他的肌肉和神经渐渐放松,那种飘飘然的感觉,仿佛踩在云端里。

或许因为药效的关系,简耀很快就跌入梦乡。等眼皮再度睁开,阳光已经穿透纱帘洒满一室了。

“啊!睡得好舒服……”他抬手想伸伸懒腰,却发现旁边窝着一颗肉球,“妞妞?”

熟睡如婴儿的她,眼下浮现一圈黑影,手里还捏着擦汗的毛巾。想到这丫头陪了自己一夜,他胸口不禁涌起温暖的热流。

人真的要经过相处,才能了解彼此。诚如母亲所言,宝艾妞也有可爱的一面,她单纯、善良、不造作,跟这种一条肠子通到底的人说话,完全不需要设防。

再仔细一瞧,其实她长得非常秀气,睫毛又长又翘,唇形丰润水嫩,白里透红的双颊像是吹弹可破。

虽然她的身材极具“分量”,可短袖下的藕臂却软若无骨。尤其她身上散发着淡淡幽香,让人真想将她抱个满怀,深深吸嗅。

但这念头刚冒出,即被理智歼灭。奇怪,他是烧过头了吗?否则怎会产生这莫名的冲动?

蹑手蹑脚地下床,简耀赶紧拿了衣服去冲澡,顺便冷却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亢奋。

当他盥洗完毕走出浴室,宝艾妞也恰好醒来。

“老天!我居然在你房里睡着了?”急忙起身,她的视线一扫到他的四角裤,立刻讶叫:“你的大腿……”

瞥了下那片青中带紫的色块,简耀淡然道:“这是昨天落水时,不小心撞到了石头。”

“你先坐下……”将他推坐到床上,宝艾妞焦急地检查着,“这样按会不会痛?有没有伤到骨头?”

“没那么严重啦!只是淤青而已。”他说得一派轻松。

“不行,你一定要擦药!”她赶紧回房拿来一只玻璃瓶,“这是我们家传的跌打损伤膏,可以让淤血迅速散掉。”

打开瓶盖,宝艾妞挖起黑泥似的药膏,抹在他的皮肤上,虽然有些疼痛,却是沁凉无比。

不过,随着玉指的推按,简耀的“感觉”也起了变化。

因为距离的拉近,他可以闻到宝艾妞身上的香气,尤其她小手不断往敏感的大腿内侧推去,害他腹下反而热了起来。

“还是我自己来弄吧。”唯恐胯间的“反应”被人发现,简耀赶紧抢下瓶子。

哪知他擦完药一抬头,半跪在跟前的女孩已经泪眼汪汪。

“对不起,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。”原来宝艾妞以为他在嫌弃自己笨手笨脚。

“你别胡思乱想!”简耀赶忙道:“其实我很感谢你留下来照顾我,而且你的药真有效,现在我头完全不疼了。”

“是吗?”她收起眼泪,“那太好了!”

“坦白说,上次打了你的屁股,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,这回被你摔进池子里,咱们也算扯平了。”

他笑着伸出手,象征友谊的开始。

能够言和,宝艾妞当然求之不得,所以很兴奋的与他回握。“嗯!那我们就把之前的不愉快都忘掉!”

她滑嫩的掌肉如麻糯般绵软,灿烂的笑容也仿佛温暖的冬阳,简耀一时间竟失了神。

“二哥?”他怎么握着不放呢?

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简耀尴尬地松开手,“呃,你要不要去洗把脸,再跟我下楼吃早餐?”

“好啊!”收了药罐,她三步并两步地跑回房里梳洗。

片刻后,两人来到厨房。

“梁嫂早安!麻烦给我一份火腿三明治。”简耀先点餐。

宝艾妞接着道:“我也是,不过我要三份哦!”

见他们有说有笑地入座,梁嫂不禁问:“二少爷,你还好吧?”

太阳是打从西边出来了吗?否则这两个已经冷战一段时日的年轻人,怎么可能一起同桌用餐?

“我好多了。”简耀爽朗一笑,“这都要谢谢妞妞,她昨晚给我吃了一副中药,睡一觉后就恢复精神了。”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梁嫂了然地点头。

为自己倒了杯黑咖啡,他又对宝艾妞道:“明天开始,你就搭我的便车上班吧。”

“嘎?”她愣了下,随即摇摇手,“不用麻烦了……”

“怎么会麻烦呢?反正我也要去公司。不过如果我晚点下班的话,你就得搭公车回来了。”

能和简耀化敌为友,宝艾妞真的很开心,上起班来就更有劲。可随着工作的熟悉,她经手的杂事也愈来愈多。

“妞妞!这份文件拿去印五十张,晚点我们开会要用……”

“还有我的报告,记得三点前要打完!”

桌上一张张的便利贴,写满了待办事项,而她就像一颗陀螺,转个不停、转个不停、转个……砰然碰到一片肉壁,手上的书本也散了一地。

“抱歉,有没有撞痛你?”简耀连忙蹲下来帮忙捡拾。“咦?你何时对六法全书感兴趣了?”

“不是啦!因为邱律师的办公室要重新粉刷,才叫我把他的书移到仓库位置。”

将书重新叠好后,宝艾妞使劲欲全数抱起。简耀见状,立即分一半过来。“这些东西并不轻,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让女生搬?”

况且这些事应该由钟特助负责,为何会落到妞妞身上?

“我本来就是”打杂“的,舍我其谁?”她接着问:“中午我要帮同事买便当,你想吃哪家的口味?”

“你还替他们跑腿?”他不悦地皱眉。

“反正我也要吃饭,顺便一下又何妨?”

爷爷生前常说,“吃亏即是占便宜”、“想要别人对你好,就得先善待别人”,这些话确实有其道理,起码她在简耀身上就得到了印证。

“你这傻妞呀!净会长肉,偏偏不长心眼。”轻敲她的脑袋,他忍不住说教:“就因为”有求必应“,别人才会更”需索无度“,最后累死的只有你自己而已!”

“没关系啦!我这么胖,跑来跑去刚好可以消耗点一些脂肪。”她的微笑如弥勒佛,有着全然的宽容。

但简耀却无法释怀。归究起来,也是因为他先前对妞妞太冷淡,别人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。

【上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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